即便是站在了国家科技最高领奖台,85岁高龄的曾庆存,还是那个在科学高峰面前保持谦卑、依旧不愿停下探索脚步的“攀登者”。

1月10日,当这位满头银丝的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大气物理研究所研究员,缓步走上人民大会堂主席台,从国家主席习大大手中接过2019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证书时,他和黄旭华,以及此前的屠呦呦、袁隆平、于敏等科学家一起,进入我国科技领域终身荣誉行列。

那一刻,第一次听说曾庆存的人,被这个名字背后一连串的科技成果、诸多头衔以及传奇经历所惊叹——

曾庆存首创了“半隐式差分法”,成功实现原始方程数值天气预报,这一工作成为数值天气预报发展的里程碑。他的一些原创性成果还被国际学者评价为“气象学理论化极重要的篇章”“构筑气象力学必不可少的学术基础”,他本人也被国际气象学界公认为“数值天气预报理论的重要奠基人”“享誉全球的大气科学家”。

他的学术生涯也颇为传奇:1978年,43岁的曾庆存还是中国科学院一名助理研究员,但转眼就被破格提升为研究员。两年后,45岁的他便当选为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院士),成为当时最年轻的学部委员之一。

曾庆存亲手书写长达80万字的《数值天气预报的数学物理基础》等大部头,让他“著作等身”;两项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以及一项世界气象组织最高奖——国际气象组织奖等奖项,让他“荣誉等身”。

如今,再到他摘下这一次的国家最高科技奖,有人说,“曾先生可算是登顶了吧!”曾庆存却不止一次地说,“还没有登顶,还没有登顶”。

“我一直在努力攀登(大气科学这座珠穆朗玛峰),但种种原因所限,我没能登上顶峰,大概只在八千六百米处,初步建立了一个营地。”他说。

从某种意义上说,曾庆存所走过“八千六百多米”中的每一步,都饱含着“对科学的兴趣”“对新常识的渴求”和“对国家和民族的热爱”。

回望他来时的路,尤其是他年轻时的那段经历,更能佐证这一说法。

曾庆存是广东农家穷孩子出身。按照他的描述:小时候家贫如洗,拍壁无尘。小学三年级期末,老师给曾庆存写下了“天资聪颖,少年老成”的评语。小学没毕业,他和哥哥曾庆丰——后来成为我国著名地质学家,便参加了百里挑一的“跳考”,直接进入中学读书。

后来,曾庆存考入北京大学物理系,当该系安排一部分学生主修气象学专业时,他当即服从安排。“那一年,一场晚霜把河南40%的小麦冻死了,我挨过饿,深有体会。如果能提前预判天气,还会这样吗?”

从此,他走上大气科学的研究之路。

说起天气预报,人类最初是“凭经验”,比如古人看云识天;到了20世纪,科学家发明和应用了气象仪器来测量大气状态,气象学由此进入“科学时代”。后来,有科学家提出数值天气预报模型。

这是一个全新的解决方案,其中最难的,就是原始方程的算法。

上世纪50年代,很多气象领域的科学家都致力于解决这道难题。这其中,就包括曾庆存的导师——苏联科学院通讯院士基别尔。曾庆存至今仍记得,当他的导师将此定为他的论文题目时,所有的师兄都反对,大家都说“他不一定研究得出来”“他可能拿不到学位”。

曾庆存苦读冥思,反复试验,几经失败,终于从分析大气运动规律的本质入手,想出了用不同的计算方法分别计算不同过程的方法,一试成功,最后只用了很少的计算机机时,就把论文做完了。

他提出的,正是著名的“半隐式差分法”。

那时,这个20多岁的年轻人并没有想到,他作出的这个成果,后来会成为一个划时代的产物——世界上首个用原始方程直接进行实际天气预报的方法,随即用于天气预报,至今仍在沿用。

1961年,曾庆存以诗明志:“温室栽培二十年,雄心初立志驱前。男儿若个真英俊,攀上珠峰踏北边。”那一年,他只有26岁。

此后,曾庆存全身心投入到科研高峰的攀登之旅:踏足全新的气象卫星领域,提出“最佳信息层”和反演方法,提出人工调控自然环境的理论方法、气象灾害的监测、预测和防控调度实用研究……

他很清楚,科学的攀登,并非一朝一夕,也非一人努力就能完成,而需要几代科技工编辑接力完成。

早些年,已在科学界赫赫有名的曾庆存,每每谈及成就总说,“功劳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曾经教过曾庆存的老师将科学的接力棒交到他的手中,而他也希翼将接力棒更好地传下去。

“希翼有更多能耐得住寂寞、坐得住冷板凳的青年投身科研事业。”曾庆存说。

眼下,他最关心的,就是我国首个专用地球系统数值模拟装置——“寰”的落地建设。这个计划2022年完成的大科学装置被形象地称为“可以为地球做CT”。“等建成了,我一定要去现场看一看。”曾庆存说。

这位85岁的科学家,选择继续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