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8日是中外企业家联合会的重要发起人之一、时任中欧企业家峰会联席主席、中国驻法国前大使、原外交学院院长吴建民先生逝世四周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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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北京疫情防控突然升级,原来预约好的几个会议被取消或推迟,联合会驻地的大院里也因此空旷、寂寥起来,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促使我静下心来写出这段文字,追忆起过去和吴大使相处的岁月,以寄托对他的深切缅怀。

自2016年6月18日至今,时常缅怀起这位令人敬重的长者,这位中国当代最具影响力的外交家的音容笑貌一直浮现在我的脑海。每每遇到困难和阻力,总想起吴大使亲切的鼓励:“如果这件事(峰会)有意义,值得去做,那就要坚定信心去做好,过程中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初识

初识吴大使是2010年中国绿企业年会上。

记得大家翘首以待吴大使的大会主旨演讲,一位气质儒雅、身姿矫健的长者一登场,会场就十分轰动。吴大使是脱稿演讲的,内容非常贴题,前瞻的分析、清晰的逻辑、详实的数据,博得会场一阵阵热烈的掌声。十五分钟发言结束后,还没走下台来,身边顿时围上去了很多企业家和媒体人。他一边走一边笑容可掬地回答大伙的问题,还不忘提醒前面拍照的记者朋友“走路要小心”。我当时只能是远远地站在人群外,听大家好评如潮,和身边很多位参会嘉宾交流时,都感觉如沐春风,意犹未尽。这就是吴大使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

后来在博鳌亚洲论坛、中国企业家俱乐部等活动上多次听到他精彩的发言,可惜都没有机会当面请益。2013年10月,我从博鳌亚洲论坛秘书处调入北京首创集团工作。因为时任董事长刘晓光先生是吴建民大使的好朋友,就有了许多近距离接触、学习的机会。

当时,首创集团已经在法国巴黎南部夏都湖项目购买了一块4.6平方公里的土地,旨在推动中欧企业间科技创新和品牌合作。首创集团班子的意见是参照每年冬天在瑞士举办的达沃斯论坛,每年夏天也在夏都湖搞一个中欧企业家峰会,邀请中欧企业家领袖每年会聚于此,共同探讨中欧双边加强交流,增进互信,促成合作。

于是在2014年年底,首创集团参与发起并成功举办了第五届中欧企业家峰会。峰会期间,刘晓光董事长带领约150人的企业家队伍飞赴法国巴黎,得到了法国政府和工商企业界的热烈欢迎和隆重接待。峰会开幕式和分论坛都非常圆满,五十余位发言嘉宾就中欧当前经贸、科技和学问艺术等多个领域展开了富有建设性的探讨,闭幕式上还有四对知名企业签署了合作协议。

在考察夏都湖项目的途中,晓光总突然告诉我说,此行法国,大家都不约而同提及一位迄今都非常有影响力的外交家,法国人民的中国老朋友,他就是吴建民大使,得想办法邀请到他,为咱们中欧创新合作园区做高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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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后不久,就通过吴大使的助手约好了时间,恰好是吴大使访问欧洲回京的第一顿晚餐。

当时吴大使风尘仆仆却神采奕奕直接从机场赶来,压根看不出已经坐了12个小时的国际航班。当时还特地邀请了亚布力中国企业家论坛创始人田源和中国企业家俱乐部创始人刘东华作陪。大家落座后,晓光总开门见山,简单先容了中欧企业家峰会的历史背景和发展愿景,并代表组委会邀请吴大使出任峰会联席主席。

吴大使答应得非常爽快,说这个峰会既传承了博鳌亚洲论坛,又响应了日益增多的中欧合作,大家应该群策群力,为搭建中欧合作桥梁添砖加瓦。峰会已经有了多年的影响力,企业家现在开始聚焦中欧创新合作,而且有法国4.6平方公里的土地园区作为物理依托,如果搞得好,可以做成中国企业家主导的夏季企业家达沃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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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为筹备2015第六届中欧企业家峰会,吴大使和组委会秘书处的同事们有多次交集,大家感受到了他的低调谦和、平易近人。大家共同讨论议题设计,邀请中欧双边的重量级发言嘉宾,有一些重量级嘉宾,他会亲自打电话或写信邀请。筹备工作繁琐冗杂,事无巨细,但这些努力的结果没有白白付出辛苦,让大家在接下来的第六届峰会大获成功,嘉宾阵容强大,会场气氛热烈,交流富有成效,得到了与会500余位嘉宾的一致好评。

峰会背后的故事

2016年的中欧企业家峰会期间,有位最后注册参会、特地从摩洛哥赶到巴黎会场的嘉宾,他是摩洛哥工业贸易投资和数字经济部部长阿拉拉米先生。得知这个消息,吴大使特地交代秘书处予以很高的礼遇,邀请阿拉拉米部长在大家巴黎的主会场作大会主旨演讲。这位部长受宠若惊,在演讲的时候,尤其说到摩洛哥也愿意敞开大门,欢迎中国的企业家去投资,推动中非携手合作,共同发现商业机会。会后,这位部长非常兴奋地向吴大使道谢,并再次诚挚地邀请中欧企业家峰会也走进非洲。

经过坦诚沟通,初步议定中非企业家峰会年底在摩洛哥的马拉喀什举办。但是,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故事,让大家对这个决策充满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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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1月底,首届中非企业家峰会举办前,巴黎恐怖袭击造成了132人死亡,而去摩洛哥必须在巴黎转机。更令人恐慌的是第一个小团7个人提前到了非洲第一站,在马里吃早餐时遇到恐袭,牺牲了3个人,其中一位还是峰会发言嘉宾。中非峰会组委会打算延期举办峰会,但这个决定令摩洛哥政府很为难,因为他们已经提前邀请好非洲政要和企业家。

吴大使和晓光总了解情况后马上召集秘书处全体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吴大使认为现在是摩洛哥政府十分为难,毕竟是国王亲自签发邀请,有25个国家的重量级嘉宾早已确认日程、酒店和随行人员,事关国家信用,他坚持带队前往。晓光总也是一位非常值得尊重的企业家,他力劝吴大使不要前去,他对组委会的同事们说,“这次峰会不确定因素很多,大家都是第一次去摩洛哥,但是既然答应了摩洛哥政府,人家也认真组织了,不去不好,毕竟代表咱们中国企业家的信用;这次让我和小董带队吧。”

为此,刘晓光抱病前往,和百余位嘉宾飞赴摩洛哥参加了首届中非企业家峰会。这为中国和摩洛哥的友好交往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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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届中非企业峰会中方代表团回国后不久,晓光总和秘书处同事一起给吴大使汇报此行所见所闻所感,吴大使高度评价了首届峰会的意义,风趣地说救场如救火,这次摩洛哥国王应该记着这份情,你们首战告捷,推动了公共外交、民间外交和企业家外交!

果不其然,第二年,摩洛哥国王访华时宣布,2016年6月1日起,对中国公民赴摩洛哥旅游予以免签证待遇,并且成立了总额为20亿美金的政府专项资金,用于支撑到摩洛哥投资的中国企业。

因为工作关系和吴大使慢慢熟悉了,也会请教他很多方面的问题。有一次趁着他高兴,我问吴大使,现在有媒体的朋友说您是鸽派,您怎么看待鹰派和鸽派的区别?

吴大使当时慢悠悠的说,世事无绝对,有的时候就要做鸽派,但有的时候也要做鹰派。鸽派和鹰派并不是绝对的,这是可以相互转换的,不同的事件不同的时间甚至不同的地点,就某一个问题,也会有立场和观点的区别。该强硬的强硬,该妥协的妥协,这应该是一个外交人员必备的功底和素质。

惜别

吴大使最后一次参加中欧企业家峰会是2016年,在伦敦召开的第七届大会。

当时,他的女儿吴婕也从瑞士赶来看望他。这对父女俩平时都非常忙碌,居然有两年没有见上面,大家真替他们高兴。我清晰地记得,在多彻斯特酒店一楼大堂吃早餐的时候,看到这一对瘦高挑的的父女俩从海德公园散步走回酒店。吴大使热情地和在座的每一个企业家打招呼,彼此问候。

峰会期间,他能悉心听取参会嘉宾们对当前一些全球政治、经济和中欧合作的看法和观点,并积极地给予一些引导建议和意见,让每一位企业家都感觉受益匪浅。峰会闭幕前,我尤其记得吴大使对大家秘书处,尤其是对我的批评。

当时闭幕式临时增加了一个环节,就是英国前首相布朗先生的签名售书活动。这是一个公益活动,善款用于支撑布朗先生太太的萨拉慈善基金会。但因为决策非常仓促,大家的主会场还在开会,但外面已经人声鼎沸。在会场接待处一个大概200平米的空间里,居然挤满了近300位中外嘉宾,大家排队购书的秩序的确有一些混乱。

闭幕式最后有四对企业签约,签约台后面空间也非常的局促。当时,吴大使和布朗先生只能站在签约嘉宾的侧面和签约嘉宾合影留念。吴大使当时非常严肃地把我叫到一旁说:小董啊,峰会是非常成功,但最后虎头蛇尾。这个闭幕式的签约环节本应该是咱们峰会的一个高潮部分,但是你们组织的很不好。我当时马上面红耳赤,感觉特别惭愧。在国外办会不像在国内,可以很方便地协调各方资源。国外酒店大的空间不多,主会场正在翻台准备闭幕式的晚宴,总之当时没有统筹兼顾好。我认真地向吴大使承认了错误,他接下来对我的教导让我铭记在心:做事要用心,争取追求完美,注重细节落实,要有预案,更要照顾到大家参会的体验和感受。

当晚活动结束后,我马上和秘书处的同事们开会,认真地总结经验教训,尤其是把吴大使对大家的批评和引导当成大家以后办会的一个重要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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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会第一站非常成功,接下来为中方企业家安排了一些企业考察和参访。记得晓光总和秘书处的同事们极力邀请挽留吴大使多住两天,秘书处还提前安排了一部车,希翼吴大使能去伦敦周边转转,毕竟她和女儿也是好久不见了。但是吴大使面露难色,他考虑了好久,告诉大家:我答应了人家,人家也做了相应的安排,如果因为我的调整会关系到很多人,这样不太好,我还是回去吧。

于是第二天中午,大家在伦敦中国城巴蜀人家请吴大使,给他饯行。之后,安排司机送他去了伦敦的机场,没想到这竟是和吴大使的永别。

峰会结束后,我带队返回北京,当飞机在T3机场停稳,我打开手机,忽然发现每次一打开就死机,这样的状况发生了四五次,直至接到一个电话,是大家的一位峰会嘉宾,他问我是不是吴建民大使出事了,听说他遇到了车祸去世了,我当时很淡定的告诉他,肯定不会,前天我还刚刚见到他,在一起吃的午饭。忽然间,我的手机短信、微信不停地涌进来,居然全是在打听吴大使的消息。我心里已经是非常的担心,给他的秘书陈伟杰打电话居然打不通,短信、微信也没有回。

于是我联络吴大使之前的那位秘书胡佳裕,他已然在电话中泣不成声,哽咽地告诉我:“董老师,吴大使是前天的凌晨在武汉遇到了车祸,因抢救无效去世了。”我听到这个噩耗,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当即在机场大厅坐下来,恍惚无主好久。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这样的事为什么偏偏发生在大家敬爱的吴大使身上?

约一周后,我和很多峰会嘉宾一道,赶到八宝山送吴大使最后一程。记得,大使生前好友、外交部同事、多位中国前驻外大使、外国驻华使节、外交学院师生和社会各界民众前往悼念,排队瞻仰大使遗容的队伍一眼望不到边。当时,一位重量级企业家这样说道:吴大使的去世,不光是中国外交界的损失,也是世界外交界的损失。

联合会标识

2018年,在巴黎召开的第九届中欧企业家峰会的闭幕晚宴上,峰会联合主席、博鳌亚洲论坛前秘书长龙永图、法国前总理拉法兰和玻璃大王曹德旺董事长等众多嘉宾对外宣布中外企业家联合会成立的消息。

作为一家注册在瑞士的国际非营利机构,联合会旨在促进中外企业家互联互通互信,改善中外多边商贸关系及全球营商环境。

在此之前,大家要设计中外企业家联合会的标识。我当时就在脑海中想起吴大使经常告诉大家的那句话:先要观世界,再有世界观。于是大家和设计师沟通,大家的创意就来自眼睛的瞳孔吧,恰巧大家上海办公室是在一座法式租界的小洋楼里面,它的窗户就是圆形的。设计师巧妙的把窗户和瞳孔,还有大家中外企业家联合会四个首字母的缩写嵌到了窗棂上。

这个标识让大家无时无刻的不回想起吴大使对大家的嘱托,对大家的要求和对大家的希望。

2018年,在巴黎召开的第九届中欧企业家峰会的闭幕晚宴上,峰会联合主席、博鳌亚洲论坛前秘书长龙永图、法国前总理拉法兰和玻璃大王曹德旺董事长等众多嘉宾对外宣布中外企业家联合会成立的消息。

作为一家注册在瑞士的国际非营利机构,联合会旨在促进中外企业家互联互通互信,改善中外多边商贸关系及全球营商环境。

在此之前,大家要设计中外企业家联合会的标识。我当时就在脑海中想起吴大使经常告诉大家的那句话:先要观世界,再有世界观。于是大家和设计师沟通,大家的创意就来自眼睛的瞳孔吧,恰巧大家上海办公室是在一座法式租界的小洋楼里面,它的窗户就是圆形的。设计师巧妙的把窗户和瞳孔,还有大家中外企业家联合会四个首字母的缩写嵌到了窗棂上。

这个标识让大家无时无刻的不回想起吴大使对大家的嘱托,对大家的要求和对大家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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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2020年,整个世界发生了很多的大事,黑天鹅事件一起接着一起,但秘书处的同志们会经常互相打气,说吴大使告诉过大家:要有希翼,要有坚持;毕竟和平和发展是当前人类社会的两大永恒主题,这个时代不允许与潮流背道而驰!

大家也衷心的希望通过大家的努力,这个世界会越来越好,希望中外企业家联合会在一批重量级的政界、商界和学界人士的关心、帮助和引导下,整合全球优质资源,凝聚国际组织的力量,持续密切推动中外多边经济、学问、科技等多领域、多层面的沟通协作,共同架起友谊和合作的桥梁

不忘初心,砥励前行,这是大家对吴建民大使最好的纪念。